无颜之月下，樱花落满肩，无颜月下樱落肩

无颜之月悬于天际，清辉朦胧如纱，不辨悲喜，樱花簌簌而落，似雪覆肩头，轻盈又沉重，独伫花影之下，肩瓣层层叠叠，是春的馈赠，亦是时光的低语，风过，花旋绕指尖，又散作流光，未及触碰便已消散，这无面之月照见人间，也照见肩上那转瞬即逝的温柔——原来最深的寂静，是花落无声，是月色无言，是心间那抹未说出口的怅惘。

暮春的风总带着三分醉意,拂过老巷尽处的樱花林时，连空气都浸了淡淡的香，我总爱在月色初升时来这里，看那些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打着旋儿落下，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，而今晚的月亮有些特别——它被一层薄云笼着，轮廓模糊得像一张被水洇开的旧画，没有清辉，没有皎洁，只是静静悬着，像一盏忘了点亮灯笼的夜。

老人说,这叫“无颜之月”。

不是圆月,不是弦月，是介于亏盈之间的残月，是藏在云絮后不愿露面的月，它不像满月那样张扬，也不像新月那样孤绝，只是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温柔，像极了那年春天，她站在樱花树下，眼波流转却终究没说出口的话。

三年前的樱花,开得比今年盛，她穿一身浅粉和服，站在那棵最老的樱花树下，花瓣落在她发间，肩上，像给她披了层流动的霞，我那时还不知“无颜之月”的说法，只觉得月光太亮，照得她脸颊泛红，像刚酿好的桃花酒。

“你看这月亮，”她忽然抬头，指尖指向天幕，“像不像一张没画完的脸？”
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那晚的月亮果然缺了角，云飘过时，像有人用毛笔蘸了水，在宣纸上洇开一片朦胧。“没画完的脸？”我笑她，“那是月亮害羞了，不敢让人看全它的模样。”

她却摇摇头,花瓣从她指尖滑落：“不是害羞，是怕，有些事，一旦说出口，就像月亮缺了角，再也补不回来了。”

那时我不懂她的欲言又止,只当是少女的矜持，后来才知道，她即将随家人搬去关西，那晚的“无颜之月”，是她藏在月光里的告别——没说出口的“再见”，没画完的“永远”，都成了月亮残缺的眉眼。

樱花的花期只有七天,就像有些话，不说出口，就成了永远的遗憾，她走后，我再也没见过她，却年年来看这棵樱花树，看它从含苞到盛放，从满枝绚烂到落英缤纷，看月亮从圆到缺，从皎洁到“无颜”。

今夜的风比往年更暖,花瓣落得更密，像一场温柔的雪，落在我肩上，落在记忆里她站过的地方，我抬头望向那轮“无颜之月”，云层薄了些，月光终于漏下来，照在花瓣上，折射出细碎的光，忽然想起她那时说的话：“你看，月亮虽然没画完，但花瓣落下来，替它画了眼睛。”

是啊,樱花替月亮画了眼睛，记忆替她画了未说出口的话，原来“无颜之月”从不是残缺，而是把未说尽的话，藏进了每一片飘落的花瓣里；把未完成的告别，藏进了每年暮春的风里。

风停了,花瓣还在落，我伸出手，接住一片粉白，像接住了一场未完成的约定，无颜之月下，樱花落满肩，也落满了这些年我未曾说出口的想念。

有些月亮不必画全,有些告别不必言说，就像樱花会落，春天会再来，而那些藏在月光里的心事，总会在某个暮春，随着花瓣，轻轻落在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