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色1，老公交车的第一排靠窗座，黄1老公交车，第一排靠窗座

那辆编号“黄色1”的老公交车，车身带着岁月的斑驳，却总在晨光中透着温润，我偏爱它第一排靠窗的座位，木质扶手被时光磨得光滑，推开车窗，风裹着街角梧桐香拂过脸颊，看行人匆匆，看光影在车厢里慢慢挪移，这里没有后门的嘈杂，只有车轮碾过柏油路的安稳，像一段被遗忘的慢时光，静静载着寻常日子里的温软。

城市的清晨总带着点雾蒙蒙的凉，62路公交车总站里，黄色1号车像一头温吞的老黄牛，安静地趴在站台边，车头是那种褪了色的明黄，像被阳光晒了多年的旧毛衣，边角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泥点——这是它跑了十五年的痕迹，我总爱坐这辆车，尤其爱坐第一排靠窗的那个座位，座位上用油漆刷的“1”字，已经磨得圆滚滚,像谁在纸上画了个胖乎乎的月亮。

第一次注意到这个“黄色1”，是七岁那年跟着奶奶坐车，她牵着我的手，颤巍巍地把我往第一排按：“坐这儿好，不挤，还能看见外面的树。”那时的我刚好够到车窗下沿，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，看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卷着打转，看卖早点的阿姨掀开蒸笼，白汽裹着香气扑过来，奶奶的布包总带着股樟脑味，她把我搂在怀里，指着车窗外的广告牌说：“你看那黄裙子，多亮堂。”广告牌上是个穿黄裙子的女孩，笑起来眼睛弯弯，像极了奶奶说的“月亮婆婆”。

后来我长大了，自己坐车上学，还是习惯往第一排钻，座位上的“1”字被无数人的后背蹭过，油漆从鲜亮的明黄变成了暖融融的鹅黄，像晒透的南瓜，有次冬天，我攥着两块钱硬币上车，硬币冻得黏手，投币箱“哐当”一声响，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冲我笑：“学生娃，坐前面暖和。”我坐在座位上，把冻红的耳朵贴在玻璃上，看车窗上结的霜花慢慢化成水珠，顺着“1”字的边缘往下淌,像谁在画眼泪。

再后来，我工作了，偶尔还会坐62路，第一排的座位换过一次皮垫，但“1”字没换，还是原来的那个胖月亮，有次加班到深夜，最后一班车空荡荡的，只有我和司机师傅，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，说：“这车啊，比我儿子年纪都大。”他指着车头的黄漆：“刚买来的时候，这黄色比向日葵还艳，现在老了，像老奶奶的头发，白里透着点黄。”我笑着点头，看路灯透过车窗，把“1”字映在皮垫上,像一块温热的黄油。

上周，我带着五岁的侄女坐62路，她像当年的我一样，把脸贴在玻璃上，奶声奶气地问：“姑姑，为什么这个座位有个‘1’呀？”我摸摸她的头：“因为它是第一个呀，第一个看太阳升起，第一个看月亮落下，第一个听小朋友说‘奶奶，你看’。”侄女似懂非懂地点头，伸出小手指，轻轻描摹着座位上的“1”字,像在摸一颗糖。

车到站，车门打开，黄色的1号车又缓缓驶向下一站，阳光照在褪色的车身上，“1”字在光影里明明灭灭，像一盏永远亮着的小灯，原来有些东西，会随着时间变旧，变黄，但只要那个“1”还在，就总有些东西不会改变——是奶奶的体温，是童年的眼睛，是无数个平凡日子里,第一缕照进心里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