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腿废了，还想逃？废腿犹逃

他双腿已废，被困于这方寸之地，铁窗外的自由对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，可心底那簇火苗从未熄灭——即便每一步都钻心刺骨，即便每一次挪动都耗尽气力，他仍不愿向命运低头，囚禁的锁链能困住他的双腿，却锁不住他对自由的渴望，他拖着残躯，在绝望中摸索着逃离的可能，那微弱却坚定的念头，是对压迫最无声的反抗，也是对生命尊严最倔强的捍卫。

雨下得像是要把整个小镇吞掉，修车铺的卷帘门被风刮得哐当响，江迟把手里沾满油污的抹巾扔进盆里，抬手抹了把脸，指尖蹭到一道旧疤——左边眉骨，三年前留下的，当时他正从货车上跳下来，腿骨被钢筋划穿，疼得差点晕过去,却还是攥着半块面包往巷子里跑。

“吱呀——”铺子木门被推开，带进一股混着泥土味的冷风，江迟动作一僵，脊背慢慢挺直，来人穿着黑色风衣，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渍，手里拎着个银色手提箱，箱角磕在门槛上,发出沉闷的响。

“三年了，江迟，”那人开口，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，“腿废了，还想逃？”

江迟没回头，转身去够墙角的拐杖，木质拐杖被他磨得发亮，握柄处凹进去一块，是常年用力留下的痕迹，他撑着站起来，左腿落地时还是一软，膝盖骨像被针扎似的疼，但他硬是没吭声，只拄着拐杖转过身,对上沈砚的眼睛。

沈砚站在门口，灯光从背后打过来，把他脸上的阴影切得极深，江迟这才看清，他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没什么变化，还是那种冷硬的线条，只是眼神比三年前更沉了些,像结了冰的湖。

“沈队长，”江迟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有点涩，“现在抓我，是嫌当年那笔账没算清？”

沈砚没接话，径直走进来，反手带上门，风被挡在外面，铺子里只剩下柴油味和江迟身上淡淡的药味，他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手指在箱扣上划过：“三年前你从实验室带走的样本，毁了；你牵扯的那条线，断了，只有你，像根刺，扎在我这儿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靴子踩在水渍里，溅起几滴水，江迟下意识地往后退，左腿绊在拐杖上，差点摔倒，沈砚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触手一片冰凉。

“慌什么？”沈砚的声音压低了，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，“腿废了，跑不过我，就算能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江迟的膝盖上，“你舍得再废一次？”

江迟猛地甩开他的手，拐杖磕在地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，他喘着气，抬头瞪沈砚：“我当初离开，是因为你妹妹！你让我查的事，查到了——‘清源计划’根本就是幌子，他们拿活人做实验！你妹她……”

“我妹的事，”沈砚打断他，眼底的冰裂开一道缝，露出底下压抑的痛，“她走的时候，手里攥着半块你留给她的面包，江迟，你逃，是因为觉得连累了她；我追，是因为知道你没做错。”

江滞住了，三年前，他作为沈砚的线人潜入实验室，查到“清源计划”用活体测试病毒，而沈砚的妹妹沈念，就是第一个实验品，他拼了命把样本和数据带出来，却在逃跑路上被沈砚的人截住——那时他还不知道，沈砚早就背叛了组织，在暗中帮他，混乱中，沈念为保护他中枪，而他为了不暴露沈砚，只能“背叛”他,独自逃亡。

他以为沈砚恨他，恨他害死了妹妹，所以他逃，逃得远远的，哪怕腿废了，哪怕每天疼得睡不着，也不敢停下，可现在……

“那你还追我？”江迟的声音哑了,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。

沈砚没说话，蹲下身打开手提箱，里面不是手铐，而是一叠病历和几瓶药，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，翻开，指着上面的字迹：“你的腿，旧伤没养好，又添了新伤，这药，德国进口的，对骨裂愈合有效。”

他把药瓶递过去，江迟没接，沈砚叹了口气，把药放在拐杖旁：“江迟，逃不掉的，三年前你从实验室逃出来，带着‘清源计划’的全部罪证；现在那些证据还在我手里，我一直在等你回来，一起把它交给警方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温度：“还逃吗？乖张腿，跑不过我的。”

江迟看着那几瓶药，又看着沈砚眼里的红血丝，突然想起三年前，沈砚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，说：“信我，带你回家。”那时他信了，后来却因为误会,逃了三年。

腿废了，心也累了，他慢慢弯腰，捡起药瓶，指尖碰到沈砚的，微微一颤，他抬起头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不逃了，沈砚，这次，你得走在我前面。”

沈砚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，像三年前那样，只是手比以前重了些：“好，我走前面，这次，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跑了。”

雨还在下，但修车铺里的灯，好像比以前亮了些，江迟拄着拐杖，慢慢走到沈砚身边，左腿虽然还是疼,却好像没那么疼了。

毕竟，有人等他，有人要他回家，逃了三年,是该停下来了。